
文/吴勇
一草一木皆乡情,一山一水总关情。对我来说,故乡的山水与情,不在什么名山大川,就在我们合肥杏花公园的一园春色,一草一木里。这座藏着三国文脉与清代雅韵的公园,陪我走过二十五载晨暮,早成了我心里最软的那块故乡印记。
2000年,我家搬到庐阳区阜南西路的小区,跟杏花公园做了邻居。它就在老城区西北边,是合肥环城公园“翡翠项链”上一颗温润的明珠。92年开始筹建,97年初步建成,也是合肥比较早的免费开放的公园之一,从我搬来,它就一直敞开怀抱,迎送着来往的游人。我非常偏爱它的底蕴,这里曾是三国筝笛浦、藏舟浦的遗址,还是清代李鸿章侄孙的居所,因为周边遍植杏树,“杏花村”的名字,就这么跟着岁月,沉在了园区的一草一木里。
刚搬来那会儿,公园还没完全成型,方方正正的格局,东南西北四门分立,像四个守园的老友。东门是正门,一进去就看见一方苍劲的石雕“寿”字,厚重的碑身带着岁月的温度,是园子里最醒目的文化标识。记载着三国往事的藏舟浦碑、筝笛浦遗址纪念碑,就静静立在园区深处的小河边,跟河畔的垂柳、河里的睡莲毗邻,让这方田园风景,多了几分历史的厚重。当年刚栽下的小树,还是细细的枝干,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,竟长成了参天大树,浓荫蔽日,把园区衬得愈发幽深雅致。
从家到公园也就几分钟路,这份方便,让它成了我生活里最亲的陪伴。二十多年来,我无数次踏着晨光去晨练,在中央广场的草坪上、亭子旁、树荫下打拳。拳脚起落间,耳边是枝叶摩擦的沙沙声,还有鸽舍里鸽子的咕咕声,鼻子里全是草木的清香。黄昏时,我就沿着园区小径漫步,从北门进,走到西门,路过南门再绕回东门,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,身旁的花花草草,熟悉得像老朋友。每到春天,近千株杏花齐开放,粉白的花瓣铺天盖地,是园子里最动人的盛景,也是我和拳友们最盼的时节。
杏花一开,风一吹落英缤纷,我们就约在杏树下打太极。起势像行云,云手似流水,揽雀尾、单鞭、白鹤亮翅……一招一式,慢而不滞,柔中带刚,跟漫天飞舞的杏花配在一起,格外好看。拳友们穿着素色练功服,在粉白花影里舒展身子,有人抬手接花,有人转身拍照,手机镜头里,定格的是太极的从容,是杏花的烂漫,更是我们相伴多年的情谊。录段视频,拍几张照片,不用刻意摆拍,就把春日的诗意和晨练的惬意,一起收进相册,刻进了岁月里。
中央广场后面的小树林,是杏树最集中的地方,也是我们晨练去的最多的地方。每年初夏,杏子就挂满枝头,青黄相间的果实沉甸甸的,风一吹,树枝晃悠,熟透的杏子就“噗噗”往下掉,砸在草丛里、石板上,像大自然递来的甜润礼物。我们边晨练边捡掉落的杏子,擦去表面的浮尘就直接吃,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,驱散了清晨的微寒。哪棵树的杏子果肉饱满、甜度高,哪棵树的带点青涩果酸,哪棵树熟得晚,我们都一一知晓,如数家珍。
更有意思的是,不少来游园的孩子,也知道这儿的杏子甜。眼看熟透的杏子挂在枝头,有家长轻轻晃一晃树枝,杏子就像雨点似的往下落,孩子们立刻一拥而上,弯腰捡杏,欢声笑语在林中回荡,清脆又热闹。我们也不打拳了,索性收起招式,跟着一起捡,弯腰、捡拾、递果、分享,乐呵得不行。平日里练太极的沉稳从容,这会儿全变成了孩童般的雀跃,跟孩子们的笑声融在一起。杏子的甜香、泥土的清香、人群的欢笑声,搅成了夏日清晨最动人的乐章,也成了杏园里最鲜活、最温暖的记忆。
每逢周六日,中央广场边的相亲角人头攒动,热闹非凡。一张张写着信息的纸牌,挂在绳上、贴在板上,家长们三三两两围着聊天,眼神里全是期盼。只要你从旁边走过,就有人热情地凑上来:“你家是男孩,还是女孩呀?”一句家常话,藏着无数家庭的牵挂,也让公园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。
这座公园的四季,从来都不缺景色。春天赏杏花,夏天看荷柳,秋天看红叶,七万多株树木褪去绿装,层林尽染,跟南门口的罗炳辉将军纪念铜像相映,更添了几分厚重。冬天品腊梅,寒枝间暗香浮动,东门口的“寿”字石雕覆上薄雪,活脱脱一幅水墨丹青。每一季的更迭,都是一场不容错过的小盛宴。我总爱拿着手机,俯下身对焦绽放的繁花,轻声说句“你真美”,仿佛它们真能听懂,愈发舒展娇嫩的花瓣,把最美的姿态,定格在我的镜头里。
二十五年一晃过去了,公园的景致越来越美。我还是习惯清晨入园,在熟悉的树荫下打打拳,绕着小河边慢慢走,偶尔走进杏花书院翻几页书,或是在中央大草坪旁,看孩子们打闹追逐……
杏花公园哪里只是个公共休闲地,更像是我家的后花园。我爱这里的一草一木,这里有我最深的牵挂和依恋。
编辑:葛子双
